毒品控制研究思路及学术价值

以禁毒外交、法律惩戒以及成瘾治疗为主要内容构建的美国毒品控制模式,是围绕着如何控制并消灭非医用的成瘾性麻醉品而形成的一个巨大毒品控制体系。该体系由美国内政外交诸因素构建而成,不但涉及美国外交政策理念、国家政治制度、立法执法体系与联邦各个层面的权力分配等上层建筑领域的因素,而且还关系到美国的社会道德理念、历史文化、医疗卫生以及意识形态等方方面面的内容。可以说,从20世纪初开始形成,至今业已百年有余的美国毒品控制模式是一个全方位的国家毒品控制体系。

美国联邦毒品控制模式的产生与逐渐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全球毒品控制体系的形成与发展。从1909年的“上海万国禁烟会”发展至今,国际多边合作框架下的禁毒运动组织也从一个松散的联合体发展成为一个以美国毒品控制理念为中心的、由严密的联合国条约与组织为基础的、由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参与的全球毒品控制体系。即使如此,世界毒品交易依然面临着一个极为严峻的形势。在各个国家加强毒品控制合作的同时,全球毒品交易量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处于不断攀升的状态之中,成为仅次于石油、军火之后的第三大实体贸易经济。[41]在经历了严苛毒品控制的“古典时期”之后,尽管美国的毒品控制力度与规模在加强与扩大,但毒品疫情却反而更严重了。

毒品控制是一个综合治理的复杂问题。那么,禁毒史研究也应是一门具有多角度研究内容的学科。自20世纪70年代开始,由“毒品战争”引发的美国毒品政策史研究热潮固然使法律政策史研究成为一门显学,但是,这一研究现象也导致了一种偏颇的印象,即美国的毒品控制内容似乎就是“零宽容政策”。“零宽容政策”虽然可以说明美国以“禁止”理念为核心的法律惩戒模式,但是,自联邦禁毒法通过以来,美国业已存在的针对成瘾者所做的医疗上的努力以及现行的美国成瘾治疗制度则很难用“零宽容”加以解释。而且,作为美国毒品控制模式之一的禁毒外交则要早于美国联邦麻醉品法而存在。很显然,美国毒品控制政策并非只有法律惩戒模式那么单纯,还应包含外交、内政、医疗与社会等综合方面。此外,以早期法律、外交及成瘾治疗为代表的美国联邦层面上的毒品控制史更是涉及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美国大国崛起时期的内政与外交。因此,在充分掌握历史资料的基础上,全面再现这一波澜壮阔时代的美国禁毒外交、麻醉品法之立法与实施以及相关的成瘾治疗措施,无疑有助于清晰地认识早期美国毒品控制的价值取向及其基本历史面貌。本着这一研究思路,笔者尝试将在早期禁毒史上业已存在着的美国联邦层面上的外交政策、法律惩戒内容以及成瘾治疗措施作为联邦毒品控制模式的三个代表方面予以归纳,希望在已有的美国禁毒史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通过对美国早期禁毒政策理念产生的背景以及初期发展内容的梳理,以达到客观论述早期毒品控制模式的内容及其相互间的能动关系之目的。此为学术价值之一。

就中国的禁毒史而言,最为酣畅淋漓之时期莫过于1949年新中国建立之初,以新生共和国的雷霆之势,断百年鸦片痼疾于三年之中。此事可谓空前,应该也是绝后了。只是遗憾的是,时至今日,国内外各种形势的变化,毒品之害又在中国大地上再度还魂,且有日益扩大之势。形势的变化,要求禁毒模式应适应新时期的毒品流通方式与贩毒、吸毒者的不同生态,予以预防、控制、惩戒及治疗。新中国建立之初的方式方法毕竟是60年前的历史时代产物,生搬硬套恐难再奏效。所以,摸索新形势下的毒品控制模式已是时代的要求与呼唤。20世纪初开始的美国百年禁毒史,可谓波澜壮阔,成绩斐然。尽管其政策措施及效果尚有许多商榷之处,但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际禁毒舞台上的毒品控制行为,美国的毒品控制模式还是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的。但是,美国“毒品战争”时间之长、耗力之巨,也是世界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比拟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以美国国力之强,而且在付出了长期努力及大量的人力与财力之后,其吸毒现象依然居世界之首,其毒品消费市场依然是全球第一。[42]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美国的毒品控制模式的成败与因果如何,其持续百年之久的禁毒经验与教训,尤其是毒品控制模式在其形成初期的相互整合中所显示出来的具有美国特色的毒品控制形式,无论如何都是国际禁毒界的一份难能可贵之资产。因此,整合其独特性与可鉴之处,将是本书的学术价值之二。

就具体的内容而言,在借鉴前辈学者的成果基础上,根据早期毒品控制模式的内容及其相互间的能动关系,本书尝试着将美国联邦层面上的毒品控制模式界定为由禁毒外交、法律惩戒以及成瘾治疗的三项内容构成的美国特色的禁毒体系。这是本书在美国禁毒史研究上所做的第一次尝试。这主要基于三个方面的考虑。其一是从目的出发,虽然貌似名称不同,所属各异,但三者却有着消灭非法毒品使用的共同目标;其二是从地位出发,三者的实施者均与联邦政府密切相关,是属于联邦层面的毒品控制内容;其三则是从历史出发,无论是禁毒外交,还是惩戒与治疗,其实施内容均与早期美国禁毒史难以割舍。本书还以早期美国禁毒史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为基础,第一次尝试性地叙述了麻醉品成瘾治疗在毒品控制模式中,如何从曾经的自由民间身份转化为联邦法律惩戒模式的一个特殊附属体的过程。笔者相信这一结论的导出将有助于还原医疗模式在美国毒品控制模式中曾经有过的真实面貌。此外,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本书还尝试着将美国禁毒史上所出现的种种特殊且不公的现象作为美国毒品控制政策得以保持与继续的动机加以叙述。此为学术价值之三。

总之,早期美国毒品控制模式的兴起与初期发展,既开创了美国禁毒的新时代,也奠定了今日美国毒品控制体系的基础。给笔者印象深刻的是,研究这段历史总是充满了诸多的惊讶与震动。这段历史显示:尽管其中充满了曲折,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像美国那样拥有将禁毒作为内政外交的一个综合性事件予以如此处理的气魄;同样地,世界上也还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像美国那样持之以恒地将禁毒外交政策理念实施得如此彻底。很显然,早期美国禁毒历史表明,美国毒品控制模式并非只是表面上为了达到控制毒品的目标那么简单。事实上,它包含了更多的美国国策目标与其他诸多的国家现实政治利益。这既是本书所要表达的终极意向,更包含了笔者希望将本书所要阐述的学术价值点进行最大化的期待。

注释


[1]William B. Mcallister. Drug Diplomacy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An International History[M]. London: Routledge, 2000, p.xv.

[2]F. Zimring and G. Hawkins. The Search for Rational Drug Control[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pp.31-32.

[3]William B. Mcallister. Drug Diplomacy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An International History[M]. London: Routledge, 2000, p.xv.

[4]详细参见“毒品常识”,[EB/OL].[2 Feb. 2011]http://www.china.com.cn/law/zhuanti/yldp/2007-06/02/content_8332091.htm.

[5]详细参见“毒品常识”,[EB/OL].[2 Feb. 2011]http://www.china.com.cn/law/zhuanti/yldp/2007-06/02/content_8332091.htm.

[6]冰毒即兴奋剂甲基苯丙胺(Dim ethyl amphetamine),因其原料外观为纯白结晶体而被称为冰(Ice),故称“冰毒”,[EB/OL].[2 Feb. 2011]http://baike.baidu.com/view/9867.html?fromTaglist.

[7]摇头丸即冰毒的衍生物,以MDMA等苯丙胺类兴奋剂为主要成分,具有兴奋与幻觉两种作用。外观多呈五颜六色的片剂,使用后可随着音乐而出现长时间的头部摇摆现象而被称为“摇头丸”,[EB/OL].[2 Feb. 2011]http://baike.baidu.com/view/26889.htm.

[8]Dwight B. Heather,转引自Jeffrey A. Schaler. Drugs[M]. New York: Prometheus Books, 1998, p.139。

[9]David R. Bewlay-Taylor. The United States and International Drug Control, 1909—1997[M]. London & New York: Continuum, 2001, p.12.

[10]William B. Mcallister. Drug Diplomacy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An International History[M]. London: Routledge, 2000, p.xvii.

[11]F. Zimring and G. Hawkins. The Search for Rational Drug Control[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p.32.

[12]“公安部、卫生部第115号令”[EB/OL].[2 Feb. 2011]http://vip.chinalawinfo.com/newlaw2002/slc/slc.asp?db=chl&gid=144951.

[13]V. P. Dole & M. E. Nyswander. “Heroin Addiction — A Metabolic Disease”[J]. Arch Intern Med., Vol. 120, July, 1967.

[14]E. Drugker. “From Morphine to Methadone”[EB/OL].[2 Feb. 2011]http://www.drugtext.org/Opiates-heroin-methadone/from-morphine-to-methadone.html.

[15]David T. Courtwright. Dark Paradise: A History of Opaite Addiction in America[M].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p.7.

[16]王晓德.美国对外关系史散论[M].北京:中华书局,2007:29.

[17]Geoffrey Hunt & Anna Xiao Dong Sun. The Drug Treatment System in the United States: A Panacea for the Drug War?, quoted from Harald Klingemann & Geoffrey Hunt. Drug Treatment System in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 [M]. California, Thousand Oaks: SAGE Publications, 1998, p.6.

[18]Chanles E. Terry & Mildred Pellens. The Opium Problem[M]. N. Y. Committee on Drug Addictions, Burear of Social Hygiene, Inc., 1928.

[19]在早期吸毒人群中,尤其是大量的女性吸毒者中,因医学知识缺乏而导致的被动吸毒成瘾现象屡见不鲜。与战后“反主流文化”中所出现的以康乐性吸毒为主的年轻吸毒者相比,早期的吸毒者中,中老年人口居多的现象也是前后两个时代所存在的不同之处。——笔者按

[20]David F. Musto. The American Disease[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21]Edward M. Brecher et al.. Licit and Illicit Drug[M].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72.

[22]Edward M. Brecher et al.. Licit and Illicit Drug[M].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72, pp.521-539.

[23]Arnold H. Taylor. American Diplomacy and the Narcotics Traffic, 1900—1939[M].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69.

[24]David R. Bewley-Taylor. The United States and International Drug Control, 1909—1997[M]. New York: Continuum, 2001.

[25]哈利·安斯林格(1892—1975),美国禁毒体制的奠基者之一,联邦麻醉品管理局第一任专员。

[26]David R. Bewley-Taylor. The United States and International Drug Control, 1909—1997[M]. New York: Continuum, 2001, pp.47-48.

[27]Nancy D. Campbell et. al.. The Narcotic Farm: The Rise and Fall of America's First Prison for Drug Addicts[M]. New York: Abrams, 2008.

[28]Harald Klingemann & Geoffrey Hunt. Drug Treatment System in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M]. California: SAGE Publications, 1998.

[29]罗运炎.毒品问题(上、下)[M].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

[30]刘心武.美国吸毒成因论[J].美国研究参考资料,1985年第五期;戴增义.美国毒品问题面面[J].美国研究参考资料,1987年第一期.

[31]秦斌详.美国毒品问题[J].美国研究参考资料,1990年第五期.

[32]万心慧.美国的吸毒、贩毒、制毒、禁毒与缉毒[J].九江师专学报,1997年第一期.

[33]高英东.美国的毒品问题及禁毒政策[J].社会,1998年第十期;美国毒品问题初探[J].美国研究,1998年第四期;美国文化与毒品泛滥[J].社会,2001年第二期.

[34]刘永涛.当代美国社会[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赵翔等.毒品问题研究——从全球视角看贵州毒品问题[M].北京: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5;金伟峰等.禁毒法律制度研究[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09.

[35]瞿帆.《哈里森法》与美国社会的毒品问题[J].鞍山师范学院学报,2000年第二期;美国国会在对外禁毒活动中的作用[J].南开学报,2000年第三期;20世纪美国毒品政策的演变[D].南开大学历史研究所,2000年博士论文.

[36]张勇安.埃里克·古德:《政治与理性之间:毒品合法化之争》[J].中国学术,2003年第十五期;试析布什政府的毒品管制战略[J].美国研究(季刊),2004年第二期;《美国毒品和毒品政策文献史》述评[J].世界历史,2004年第三期;20世纪美国毒品政策史的多视角解读[J].美国研究(季刊),2004年第四期;美国大麻政策研究[D].复旦大学,2004年博士论文;美国州与大麻管制“联邦化”的形成[J].史学月刊,2005年第四期;美国大麻政策史研究:文献的整理与批评[J].历史研究,2006年第一期;变动社会中政策选择:美国大麻政策研究[M].上海:东方出版中心,2009.

[37]在可查的台湾硕博论文中,相关问题的研究成果分别有赵瑞.美国青少年药物犯罪问题之研究[D].淡江大学美国研究所,1988年硕士论文;黄乃琦.美国药物(毒品)滥用之危机处理——美国药物政策之探讨[D].淡江大学美国研究所,1988年硕士论文.

[38]Thomas C. Rowe. Federal Narcotics Laws and the War on Drugs: Money down a Rat Hole[M]. New York: The Haworth Press, 2006.

[39]Doris M. Provine. Unequal under the Law: Race in the War on Drug[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7.

[40]Steven R. Belenko, ed.. Drug and Drug Policy in America: A Documentary History[M]. Greenwood Press, 2000.

[41]C. Taylor. “Drugs ‘8pc of World Trade’”[J]. The Guardian (Weekly), London, 26 June, 1997, p.21.

[42][日]呉ヨンホ. 死の商人、二つの顔を持つアメリカ[EB/OL].[28 Jan. 2011]http://www.eonet.ne.jp/~unikorea/031040/34b.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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