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光复后南方诸省的禁毒

1911年,爆发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统治。清政府来不及完成的10年禁烟计划历史地落到了南方革命政府的身上。南方革命政府指的是南京临时政府及其领导下的南方各省军政府,虽然存在时间并不长,但在禁烟方面还是做了不少的工作。

以孙中山为首的资产阶级革命党人是一批诚挚的爱国者,他们发动革命的目的就是要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挽救民族危亡,因此不可能不关注鸦片问题。伟大的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早在1894年《上李鸿章书》中就提出了禁止洋烟的设想,他写道本人“近以愤于英人禁烟之议难成,遂劝农人栽鸦片,旧岁于农隙试之,其浆果与印度公土无异,每亩可获利数十金。现已群相仿效,户户欲栽……亦一时权宜之计也。他日盛行,必能尽夺印烟之利,盖其气味较公土为尤佳,迥非川滇各土之可比……印烟之利既夺,英人可不勉而自禁,英国既禁,我可不栽,此时而申禁吸之令,则百年大患可崇朝而灭矣”。[72]孙中山的上述曲线禁烟论有着明显的时代局限性,若从思想渊源上考察则与林则徐是一脉相承的。1847年2月,任陕西巡抚的林则徐在复署江西抚州府文海的信中说:“鄙意亦以内地栽种罂粟,于事无妨。所恨者,内地之民嗜洋烟而不嗜土烟。若内地果有一种芙蓉胜于洋烟,则孰不愿买贱而食?无如知此味者,无不舍近图远……未必回心向内耳。”[73]从林则徐到孙中山他们在考虑以土烟取代洋烟时都有一种一厢情愿的不太切合实际的主观意向和推论,把抵制洋烟的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孙中山在就任南京临时政府临时大总统后,顺应了历史的潮流,迎合了民众的需要,实行严禁鸦片的政策。1912年2月上旬,孙中山致电湖北都督黎元洪,反对实行鸦片专卖,认为“专卖一节,非禁烟之良法。现时南洋各埠办此,实于禁烟进步有阻,盖视为一种收入,必难收净尽之效,理势然也。故即将来官卖之法,亦恐无以取信内外而必其办到”[74]。3月2日,他以大总统名义发布禁烟令,宣布“方今民国成立,炫耀宇内,发愤为雄,斯正其时……为此申告天下……其有饮鸩自安、沉湎忘返者,不可为共和之民。当咨行参议院,于立法时剥夺其选举、被选一切公权,示不与齐民齿。并由内务部转行各省都督,通饬所属官署,重申种吸各禁,勿任废弛”[75]。3月5日,内务部属下的全国禁烟公所正式成立,该公所要求各省、县设禁烟局、处、所,协助行政长官推行禁政,实施督察。次日,孙中山命令内务部严行禁烟,他指出:“查前清禁烟各令,其可施行者,即转咨各部通饬所属,仍旧厉行,勿任弛废。其有应加改良及未尽事宜,并著该部悉心筹划,拟一暂行条例,颁饬遵行。务使百年病根,一旦拔除,强国保种。”[76]3月14日,南京临时政府内务部向下属各省都督转发了孙中山的这一总统令,并说明今后有关禁烟事件请与全国禁烟公所直接联系。

在南京临时政府的推动和支持下,南方各省军政府纷纷行动起来。湖北、湖南、安徽、陕西通过了严厉的禁烟法案,烟贩一经捕获,均处死刑。湖北等政府都督黎元洪“迭饬各司处妥筹办法,种、贩、卖、吸四者一律严加取缔”[77]。对于武昌出现的土栈烟馆,军政府勒令在12月1日前必须关门停业。[78]1912年12月19日,湖北军政府在襄河查获民船一只,船内装有没有公栈印花的26箱洋药。据雇船的鸦片贩子交代,这批鸦片属汉口胡元兴土行所有,因在省城禁烟严厉难以销售拟运至各城镇推销。湖北军政府内务司当即将这批走私洋药搬至黄鹤楼附近焚毁。

湖南对鸦片惯贩毫不手软,全省“枪毙烟犯之案,不下十数起”。[79]

浙江军政府在1912年2月发布《浙江实行禁绝鸦片议决案》,规定2月17日为鸦片禁绝期限,届时土膏店营业执照等一律废止,并限期在禁烟局、禁烟分局之下附设戒烟局,令有烟瘾者入局戒烟。绍兴军政分府进一步规定,到禁绝期限,各土膏店须将所有存土如数送府,当众焚毁,以消积毒。[80]然而浙江的议决案竟遭到英国方面的异议,认为该省在土药未禁绝之前,无禁止印药进口之理,据此要求发还9箱在浙江被扣的印度鸦片,并以不承认中华民国相威胁。在南京临时政府外交部的再三电商协调下,浙江都督后来宣布:“本年阳历六月末号,凡禁烟局戒烟局亦定期一律裁撤,期于烟毒扫除净尽。”[81]浙江禁烟局的调查员工作十分认真,每日挨户查验种植、贩运和吸食鸦片的情况,如实上报,不徇私情。各县禁烟所的权力很大,可判被抓获的烟贩15年徒刑甚至枪毙。

江苏订有禁烟办法六条,都督程德全通令各县经营烟土之店铺要逐渐改业。[82]

上海光复后,军政府都督陈其美发布告示称,“上海五方杂处,匿居私吸实繁有徒……为此特布禁令,如有私卖灯吸者,一经查出,财产立即发封,本犯严行惩办”[83]。上海名演员孟春帆为警世人,专门编排了新戏《枪毙烟犯》,长演不衰。1912年3月27日,禁烟联合会大会在上海召开,宣布成立恢复禁烟主权会,以“修改中英烟约,实行恢复禁烟主权为宗旨”[84]。上海开展的禁烟运动有效地阻止了鸦片通过惯常的渠道贩运销售,致使大批烟土积存在上海关栈。外加上东南各省先后禁烟,欲从上海运出鸦片也很困难了。据1912年12月31日《申报》报道:“今夏六月以前,东南各都督实行禁止印烟进口,在沪滞销有约二万九千余箱,价值一千余万镑。”[85]

安徽都督柏文蔚上任不久即下令封闭烟馆,铲除烟苗,“对于禁卖禁吸两端,将以强制力实行,所有各土膏铺户拟先调查存货若干,勒限本年底止尽数销售。届期余土,拟由公家备价收购”。[86]1912年9月,一个中国鸦片商人在安庆因贩运一批没有货单的洋药被查获,柏文蔚旋将这批走私毒品全都销毁。不料英国驻上海领事罗磊斯、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相继出面干涉,要求皖督照价赔偿。朱尔典还扬言“浙、皖、赣、鄂、湘各省严令禁烟,不但违背约章,且致英商销路窒滞,赔累甚巨,请中国政府妥筹办法”。[87]中国外交部根据柏文蔚“极力主持,勿稍放松”的意见,据理驳斥,称查禁无货单之鸦片完全符合《中英禁烟条件》。英方理屈词穷,为了逼中方让步,竟然出动两艘军舰开到安庆进行威胁。柏文蔚则针锋相对,集中炮队严阵以待,英方见中方有所准备,不敢贸然行动,只能令军舰驶离安庆。10月23日孙中山在安庆高度评价柏文蔚禁烟有方,称赞“禁烟事办理最认真者,要算贵省……贵省禁烟办法,实可为各省模范也”。[88]

江西军政府直接没收焚毁过英国商人的多箱鸦片。

云南光复后,都督蔡锷在严禁哥老会公口时,一并查禁了公口用以聚会联络的烟馆。1912年10月,云南都督府发布禁烟令,由民政机关拟定禁烟条例,并派员到各县巡查督促,又订有《各属禁烟事务所章程》《各属查获烟土办法简章》,凡有违犯者概以军法惩治。[89]

山西、陕西在光复后属于南方革命阵营。山西都督府对于贩卖毒品金丹洋烟者,“令三家以上之保结,以后决不再有贩卖情事”。陕西都督张凤翔为了严惩烟贩,特意制作了4具铜铡刀陈列军政府门前,以严刑峻法推行禁政,同时广为印发各种禁烟条令告示等,每10户及不满10户者均发给一张,“以供人人传览”。[90]

孙中山在解除临时大总统职务后仍念念不忘中国禁烟问题的彻底解决。1912年5月4日,他向英国国民发出公开信,宣称如不在全国禁种之时“同时禁卖,则禁种之令,极难施行。盖今日烟价倍增,倘复容人售卖,蚩蚩之农必嗜利种烟。以中国幅员之广大,时局之多艰,不禁卖而禁种,甚非易易。故必禁卖禁运,然后禁种一事,始可望其实行也。奈昨年中英订立鸦片新约,与禁卖禁运大有妨碍,使我国禁烟一政,陷于进退维谷荆天棘地之中,谅非贵国仁人志士之初心也”。为此,他“恳求贵国人士,于我国更新之始,还我自由禁烟主权,俾吾人能铲除此至酷至烈之毒物,而出我人民于孽海焉”。[91]

为了争取英国舆论界对中国自主禁烟的支持,孙中山还致函伦敦各报社,呼吁英国“允此要求,俾吾人得于本国境内禁止售卖此害人毒品,并悬为厉禁,则栽种自能即停。谨为全国同胞乞助英国国民”。[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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