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军阀中央政府毒品政策的演变

从表面来看,袁世凯死后北洋政府在禁毒问题上基本上是按袁世凯制定的方针办事的。继任大总统黎元洪在1916年8月13日颁布严禁鸦片通令,以示实现禁烟之决心。9月19日,黎再申严禁令,声称从1906年开始为期10年的“订约之期,本月届满……深虞猾吏舞文,奸商玩法,或托词稽征罚款,或私自存土运销,阳假官符,阴扬毒焰,一隅横溃,功败垂成”,是以重申前令,“其有犯种运售吸诸罪者,并由法庭从重惩治……其后不容遗孽,再毒新邦”[9]。

1917年初,议会收到了大总统提交的咨请议会议决的鸦片治罪法案,共15条。其中第3条规定:“贩卖罂粟种苗,或意图贩卖而收藏、运送,或自外国输入者,处无期徒刑或一等有期徒刑。”[10]1919年1月6日,大总统徐世昌发出命令,称“近今烟禁甚严,仍以厚利所在,莠民奸商多方尝试,甚至有假冒军人由各路包运销售情事。似此违禁营私,肆无忌惮,若不严行查缉,则禁烟要政直同虚设,于国家前途影响至巨……嗣后应责成各省督军省长,遴派专员,会同各税关严密查察,毋论是否假冒军人,但遇包运烟土,即行切实拿办,毋任漏网”。[11]次日,黄锡铨等11名参议员提出“为吗啡害民甚于鸦片,请咨政府修订吗啡治罪条例,扩充范围加重罪刑,以保人种提议案”,历数了日本自1909年以来对华贩运吗啡的罪行,强烈要求政府“提出民国三年公布之吗啡治罪条例,从速修订,扩充范围,加重罪名,凡贩卖吗啡及业刺打吗啡暨受剌打吗啡之人皆处极刑”,更希望政府方面能就此向日方进行严正交涉。[12]

在黄锡铨等人提案的推动下,大总统于1919年3月发布了严禁吗啡的训令。训令指出:“吗啡为害甚于鸦片,久经悬为禁令,颁布治罪之法。近岁厉行禁烟,无知愚民往往代以吗啡,饮鸩自甘,流毒浸广,积成沉痼,害及民生。而廛市痞徒或违禁贩运或制药朦售,稽察偶疏,流弊错出。亟应从严查禁,期与烟禁一律肃清。著各省区军民长官饬属认真查察,遇有私运私售吗啡情事,按法严惩,毋稍宽纵。其掺合吗啡毒质制成药品者,亦应切实检查,随时惩禁,以弭隐患,而惠群生。”[13]同年4月,南北议和时,双方一致同意将严行禁绝栽种罂粟作为议题之一,并一致承诺,关于这些方面“国家均有法律规定……将来自当切实履行”。[14]在此之后,北洋政府于5月20日、11月6日多次重申禁毒令。

北洋政府在自己实际控制的境内实行普遍的禁毒,即使外国人也必须守法禁毒,一经查出同样依法严惩。1921年7月,希腊人订墨思与意大利人费某合伙在常德烟贩处买进1000两烟土后,搭乘招商局复盛轮返回汉口贩卖。不料船行至洞庭湖中遭到岳州海关派出的湖星轮的拦截和检查,订墨思等人非法携带的烟土当即被查出。案发后意大利人费某应驻汉意国总领事电请送交汉口意领事署收讯,订墨思则由岳阳县署转解省署交长沙地方法院审判。后依照中华民国新刑律的有关条文,以共同贩卖鸦片烟之罪判处订墨思五等有期徒刑两个月,并处罚金100元。因订墨思“声称归国在即,请求易科罪罚金,当准将二月徒刑易赎60元了案”。[15]

中国政府的禁烟态度对各外国在华的租界当局也有一定的影响。1913年,汉口烟商在当地烟禁行将到期之际纷纷“匿迹租界,勾串外捕密开烟馆土店”。经中国官方与各国领事商谈后,英、德、俄三租界最早禁烟奏效。唯独法、日两租界仍烟雾迷天。法租界华捕头王占元、胡春山等私收烟户捐款,为之通风报信。“如官厅探得某街某里某某门牌为烟馆土店,商妥领事探查,彼等必早得消息通知,暂行收藏遮掩一时,依然营业”。但自1917年初,新任法领事到任后情况大有改变。此人到任伊始就严饬捕房查禁毒品,“一月以来沿街面之店铺密营此业者多已收歇”。2月初在法租界长清里21号抗命开设烟馆的烟棍赖沅山被拘获刑讯。[16]

但是北洋政府实施禁毒实际上是不够坚决的。一考虑到毒品专卖带来的财政收入,北洋政府便跃跃欲试,实行开禁。1923年初,日本人丸尾千代郎向中国财政当局提议,将财政部以前所拟的鸦片公卖局改名为检查违禁药品事务所,实行所谓积极的专卖,以期逐年减少鸦片买卖。丸尾千代郎称,“中国每年由外洋秘运进口的鸦片,总额有一万万余元,其余关于秘密买卖吸烟等项的总额有三万万元。若采了专卖的制度,那么可以将这项收入抵押大借款,日本愿先垫三千万元”。处于山穷水尽境地的财政部认为此议可行。不料被国会方面探悉此情,王文璞等众议员提出质询。上海万国拒土会、商界联合会也发电反对。在外交方面英国驻华公使发表声明,谓中国此举大是妨害国家之信义,自列于国际行动之外。日本使馆亦发表声明,断然否认政府与丸尾千代郎有任何联系。至此财政部只好收回鸦片专卖的预案。[17]

北洋政府在政治上缺乏必要的权威性。把持地方军政实权的各路军阀心里只想着如何搜刮钱时扩充实力,根本没把中央政府的禁毒法令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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